这种感觉,还真是头一份了。
待到众菜肴被纷纷端了下去,众人面前便只剩下一盏不多不少的甘甜饮品。正是雪雁于井水中浸了整夜的果水,祛了果皮的橙肉被榨成了汁,加上用活水冲洗多时的苦瓜。苦瓜的涩意早已被冲得干净,此时也只剩下淡淡的苦味,萦绕在蜂蜜的香甜和井水的凉意里。一时间,甜中有苦,苦中带甜。一丝凉意,令人方才那种舍不得的感觉,被极为温柔的抚了下去。只剩下几分茫然和舒适,一时间,齿颊留香。
便是贾府平日饭后常有的西湖龙井,此时都没了吸引力。贾母对着那茶轻轻摆了摆手,又饮了口面前的果汁,露出几分笑意来。
雪雁,今日终是在贾府一战成名。日后,莫说是王夫人,便是贾政贾赫,也难得在厨艺上再说她几分。毕竟,能做出老太太合心意的宴席来,被贾母钦定的大丫鬟。
贾政颇为乖觉,起身便是一拜:“母亲,不若年后娘娘回来省亲的宴席,也交由这位姑娘做吧。”
贾母本就有此意,却不搭话。只是斜眼,看了贾赫。
这位爷有些不情不愿,宫里那位虽是贾府的荣耀,但说到底还是贾政的女儿,于自己关系能有多少。可此时贾母明确有了想法,他也就不得不站上前去,恭敬道:“儿子也这般觉得。”
贾母方才露了笑意,一招手:“那便依了你们。日后哪次我入宫去,带上这姑娘。也给她个机会,给咱们宫里的娘娘做出个心满意足的宴席来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都是再一拜。
只不过,退下时,贾赫倒是有些阴阳怪气的低声道:“弟弟好大的威风,不过一个薛家,就要这般宴席。说出去,也不怕同僚议论。”
贾政一楞,正欲说些什么,贾赫已经退了开来,坐回去暗自吃酒了。也只好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。
只是对王夫人更为不满了起来,若不是她明里暗里的不满雪雁,他如何会不知雪雁的才能。只希望,这一场宴席千万不要传出去。虽是规制半分也没超,甚至还算得上节俭。可到底水平在这儿,说是一道便饭,贾政自己都没脸这般定论。
不过,这宴席纵然瞒得过同僚,可对那真手眼通天之人,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般简单。
“听闻贾府近日来了位薛姑娘,外面传得沸沸扬扬,说是天人之姿啊。”周景文一展折扇,颇为风流倜傥。倚着栏杆,直看得底下的姑娘家都红了脸。
只不过,坐于雅间的另一位倒是分毫不动。只是品茗,和没听到一般。
周景文一挑眉,继续道:“水溶,这位薛姑娘可是想入咱们当今圣上的后宫。她出身薛家,如此姿色,你也不怕。”
北静王极为平静的放下手中茶盏,眸色未动:“无妨,她进不去宫。”
“哦?”周景文倒是几分意外,微微摇了头,“那还真是可惜了。”
说罢,他几步凑上前去,端坐于北静王对面,嬉笑道:“那你可知,昨日里贾府有一场艳惊四座的接风宴。”
“这与我何干。”北静王有些无奈,“这里只你我二人,景文你不必如此整日里演着。你那几个庶弟的手还没这么长。你不累,我看着都累。”
周景文倒是毫不在意,兀自摘了个葡萄,大咧咧咽下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,我的好兄弟。说起来,你真不想知道,这宴席出自何人之手?”
说罢,他也不再调侃。只是凑近了几分,脸上露出几分戏谑来:“那可是,咱们的雪雁姑娘做的。那日里也不知是谁,吃了一碗汤回来就魂不守舍。巴巴的去探听了人家姑娘的过往来,看着下属的报告,就能乐出花来。”
话音未落,周景文便发觉这位北静王虽面容未改,耳尖却不知何时染上了红晕。眼神也飘忽了起来,颇为有趣。
“你别这般称呼姑娘家的闺名,有失体统。”北静王颇为认真的说道。
周景文倒是不在意,继续自说自话:“说起来,这位雪雁姑娘,还真是个妙人。不但手下功夫了得,人也长得可爱。不知再过上几年,会许个什么人家。只可惜了她只是个小丫鬟,若是配个小厮却是唐突了佳人。”
北静王拿着茶盏的手一顿,半晌方才落下。猛然间起身,便疾步离去。
只留下掷地有声的四字:“她不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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