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弱弱说话的时候,陈乾一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,目光温柔而淡定,待她说完,少年缓缓啜了一口茶,“不必忧心这些事,凡事都有定数,你现在想再多,该是怎样还是怎样。
这样,等雷州事了,我去会会这个百里策,现在还是要防着端王。
你在雷州境内,因为有太子和另外两位大人以及一众官员,还有我,大概率端王暂时不会把抓你当作第一要务,但也不绝对,毕竟他的目的尚不清楚,不得不防。
只是从他上次在琼阳郡派的人手看,他对此似乎也不是太急切,否则不会只是随便找几个人而已。”
林弱弱赞同他的看法,接着没再说什么,低头小口饮茶,见陈乾一没有走的意思,半晌才道:“天黑了,你还不走吗?明早不是要起早吗?”
对方闻言,意味深长地笑道:“不急,办完正事再走。”
林弱弱刚想问问还有什么事,就见对方已经起身,来到秋水歇息的地方,轻轻挥了挥手,小丫头本来还在床上整理衣物,倒头就睡着了。
林弱弱跟在后面,看着这番操作都惊呆了,这也太不符合偏偏佳公子所为了吧?怎么感觉像是江洋大盗?
正愣神间,突然感觉身体悬空,原来自己被他打横抱起,想说点什么还没说出来,已经被放到床上了……
很快,住在隔壁的钟图和郑仁两人就又听到了昨晚听到的声音:“不会吧,这才戌时!”。
直至三更天,客栈的门早就关了,陈乾一还是从窗户走的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林弱弱顶着两个黑眼圈,强打精神坐上了马车,前往南江村,郑仁打听到,这个村子蝗虫过境已经三天了,是目前蝗虫最集中的村落。
钟图驾车载着林弱弱和秋水在前头走,郑仁跟随鸭子大队走在后面。
秋水早上起来就噘着嘴,主仆二人坐在车里,林弱弱不停地打哈欠,秋水用眼角瞄着她,终于忍不住了,小声道:“小姐!”
“还叫小姐?”
“少奶奶,下次你们要是嫌我碍事,能不能跟我说一声?
另开一间房也行,不必给我下药,害我现在头还昏昏的!”
林弱弱现在已经习惯了,脸上一点儿颜色不变,用手捂住嘴,打完哈欠才说道:“这话你去跟他说吧!跟我可没关系,我看见的时候,你都已经倒下了!要说我也是受害者好么!”
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秋水看看自家小姐的黑眼圈,心疼地说道:“也是,都怪少爷,小姐真可怜。”
坐在车厢外面的钟图撇撇嘴,心道:“切,傻丫头,你要是听见昨晚那动静,就不这么说了。”
南江村地处雷州郡东南角,临江建村,江这边是雄楚国,江那边就是梁国,是真正的边陲。
要说这蝗灾还是从梁国过来的,两国之间只有少部分被山地阻隔,其余地带隔江相望,这条江人们将它叫做永梁江。
从名字上也能看得出来,这条江是属于梁国的,自古以来就是。
两国之间的协议是,这条江水两边的村落,渔民可以在江中捕鱼,以及用江水灌溉,但平时没有路引不能上对岸,作为交换条件,雄楚国需允许梁国商人可随意往来雷州,但也仅限商人。
午时刚过,林弱弱一行人就看见有稀稀拉拉的蝗虫出没,越往前走越多,远远看过去铺天盖地,好不吓人。
林弱弱见此情景,立即让钟图停车,她下车四外看看,此处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树林,再往前就是农田。
放眼望去,庄家是完了,据说这里蝗虫来得晚,现在还能看见一部分庄家的禾苗杆子。
林弱弱打发钟图去前面看看,五分钟左右钟图就回来了,说前面蝗虫多的吓人,地里只剩下一点禾苗茬子,连杆都不剩了。
三人在原地稍等了一会儿,郑仁带着二十辆满载鸭笼的马车到了,见林弱弱在前面等着,郑仁跑过来问少奶奶示下。
“在这里卸车吧!把鸭子赶出来。”
由于有陈乾一的话在先,郑仁不打折扣的听从少奶奶的命令。
一笼一笼的鸭子大军甫一得了自由,又看见这么多好吃的肥虫,立即投入蝗虫的怀抱,半刻工夫就见到了成效,鸭子所过之处,蝗虫明显不敌。
一个时辰之后,两千多只鸭子与前方蝗虫大军正面遭遇,结果蝗虫溃不成军,眼见着呈颓败之势。
田庄里汇集了一批想尽各种办法对付蝗灾的百姓,以及少量作势赈灾的官员,见到这种情景,大为惊奇,大批百姓来到领头赶鸭子的郑仁面前,磕头跪拜,感激加上佩服他的仁义之举。
郑仁有点不知所措,很想说这不是他的主意,但一方面没他插话的机会,百姓们你一言他一语,另一方面他还得组织十几个赶鸭人组织鸭军作战,就只是连连摆手,并抬手指向后方,他的意思是你们要谢的人在后面。
林弱弱三人,缓慢地跟在鸭军后面一里远,其实此前林弱弱也只是听说鸭子是蝗虫的天敌,想着这点钱她还能消费得起,如果这招管用,何不试试,如果不行,大不了再处理掉,没想到,效果竟然这么惊人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人群中一个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的少年猜到了郑仁的意思,朝鸭军后方看来,只见不远处两个女子和一个赶车的年轻人,他没犹豫就迎了过去。
来到近前,一眼就看出了三人中林弱弱是主子,隔着两米远,站定施礼道:“小生这厢有礼了,几位可是这些鸭子的主人?”
林弱弱站定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,此人看上去大概和自己此时年龄相仿,头上束着简单的马尾,发带与衣服同为青色,面如皎月,眉尾上扬,眼若流光,下颌的线条很柔和,总体看上去,是个温和而漂亮的少年,而且虽然衣着朴素,但看他的气质,应该不是平头百姓。
有了还不错的第一印象之后,林弱弱简单还了一礼,“是的,阁下是?”
她为了方便出门,穿了一身白色的外出服,外面披了白色的纱袍,还带了个同色的帷帽,对方看不清她的脸和发式,只是听声音,很好听,猜想应该是个兰心蕙质的女孩子。
少年笑了笑,回道:“小生御落衡,来自梁国,今日路过此地,恰好看到这空前之景,特来此拜会想出此等妙法的高人,不想是这样年轻的姑娘,如有冒犯,还请姑娘见谅!”
林弱弱闻言,温言道:“公子过誉了,小女子心血来潮之举,不想派上了用场,得运气照拂,不足挂齿。”
说完,又行了一礼,道:“若无它事,小女子先告辞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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